走在小兴安岭古驿路上
一九九Ｏ年六月十三日己酉，谢绝旧日镇里同事邀请我看一天篮球赛之后再走的挽留，好不容易等了一个星期遇上晴天，我要继续赶路。
早饭后八点出发，过铁路交叉路口，里程碑上蓝色的字是“齐黑线436”，踏上省级公路齐黑路。
遥望南山，了望塔直耸云天。这里在日本侵华时期建有与虎头、东宁、海拉尔并称东北边境四大要塞之一的西岗子-潮水要塞，又称瑷珲要塞。规模宏大的山体下是中空的钢筋混凝土的地下工事。这里迄今还驻扎着我军一个机动步兵连-某部十一连，号称老虎连，曾有五人十九次获得世界军事五项的世界冠军，被誉为“这是一群特殊材料制成的人，每个人身上都挂着金牌也长着伤疤；这是一支英雄的队伍，他们为国为民为军队，舍家舍己舍后代。他们是一群铁男人，却是中国军队中的超级战士。”因为是军事重地，我尽管非常想去要塞探险，也只好放弃这个念头。1/2里程碑之后是一九六六年十月竣工的阿凌一桥、一九六九年八月竣工的阿凌二桥。路下草丛中、林莽中不时露出电线杆，有水泥的、漆黑木头的、疖子疙瘩很多的木头的，纵横交错。或石桥、或森林、或草原、或丘陵、或田野、或河流、或鸟语花香，这里的风景呈现了如此的多样性。山脚下有土馒头一样的坟包。433公里为老青屯。我拦住一辆牛车，向车老板打听老羌城的位置，车上两个人从小在西沟长大，没听说过这个地名，只说有个老鞑子坟，已种了地，只是几棵树，别的看不到什么了。车老板不时用鞭子驱赶着追逐在牛屁股后面的瞎虻。历史在这里很难寻觅到究竟，因为自古东北多为游牧民族，逐水草而居，极少形成建筑，即使定居或偶有建筑也非常简易，所以黑龙江并不缺乏历史，而是缺少发现。春秋时，陈国的宫廷里发现隼这种鸟的尸体，被楛矢穿着，是石砮做的箭，一尺八寸长，陈湣公派人向正在陈居住的、博学的孔子请教，孔子说，隼来的地方很遥远，这是东北肃慎民族的箭。在周武王伐商后，与九夷百蛮等各民族联系，让他们献出自己的特产，肃慎民族献的就是一尺八寸的楛矢石砮，周王为了昭示文治武功，把肃慎民族的楛矢石砮分给了诸侯，陈也分到了。现在我所走的地方就是远古肃慎民族生活和狩猎的场所，然而他们的足迹和身影已模糊不清了。
涵洞和桥颇有几个，429公里逢西沟水电站的路口。树着“进入林区，防火第一”和“四个一律”等宣传版。天空有鹰在盘旋，久而不下。野鸭扑楞楞飞起，贴水面而跑。路边有丁香的香气沁人心脾，精神也为之一快。426公里我已在半山腰上了。树上的蜘蛛网不时垂下包裹严密的蛹，两侧是森林，偶见采石采沙场露出惨白得象死鱼的肚腹，在绿色的环境中很刺目。瞎虻围绕身前身后转，缠得人心烦。眺望群山万壑，林木幽深，风吹树，树栖鸟，草在摇，虫在鸣，听大自然的天籁之声，比音乐殿堂里的交响乐、圆舞曲更要迷人、陶醉。有连续的弯路标志，“众山迢递皆相叠，一路高低不记盘”。422公里是嫩岗与陡沟子道班的分界。山是小兴安岭，树多天然次生柞桦为主的针阔混交林。小兴安岭又称东兴安岭，兴安是满语阿林的转音，即金山之意。因为兴安岭金矿特富的缘故。小兴安岭西北连接伊勒呼里山，东南到松花江岸，全长五百九十公里，宽一百九十二公里。西北-东南走向，海拔一百至一千四百米，北段为隆起的台地，南段为古老的褶皱断头山，山由花岗岩、变质岩构成。瞎虻的数量越聚越多，声音越来越响，好象是飞机的轰炸机群，其实真的飞机这几日也很多，哈洽会期间每天四个班次。报纸上介绍，五日至十一日，行署经合委一个单位就接待了上海、天津、杭州、湖北、台湾等地的团组十六个一百六十二人次。嫩江-黑河的客车过去，路上车明显比昨天要少，因为黑河至西岗子段是哈黑路和齐黑路重叠的，车辆是两条线上的，今天只是一条线上的，车牌照号以37-0打头的黑河车和37-4打头的嫩江车居多，也有37-6孙吴的和GA15-0的、内蒙古05-7的。416公里是采沙场，从山顶开始下坡。一九七一年十月一日竣工的陡沟子桥有字，被泥土盖住，依稀辨认出是“敌人一天天烂下去；我们一天天好下去。”有178公里的石头残碑，应该是以前的里程碑。415又1/2公里到陡沟子道班，已经十二点三十分了，若是正常上班，该是吃饭后午休了，但我即不想吃也没地方吃东西，更不能休息。409公里为陡沟子与二龙道班分界。天阴了下来，乌云密布，雷声大作。对于在荒山野外的我来说，是很恐怖的事情，并不是害怕受到伤害，而是担心无处避雨，道路如果过分泥泞，还会影响行进速度。但我所做的只能是仍然保持固定的速度前进，不能乱了方寸，前路还很漫长。1/2公里有取直的路和原来的弯路，各有一座桥。旧里程碑203公里到二龙，这是黑河市种畜二分场地界。黑河市种畜场一九六四年由二站乡、西岗子镇及锦河农场、红色边疆农场分别划出部分土地面积建成，因以培育优良种畜而故名种畜场。场部驻地陡沟子，辖两个分场，两个自然屯，总面积三百六十平方公里，五百多人口。耕地面积一万七千八百零一亩，草地面积三万八千八百一十二亩，林地四十二万零五百五十八亩。这个场草地面积大，草质好、产草量高，适合发展畜牧业。卧牛河上有一九六九年八月一日竣工的北二龙桥。在二龙道班，有个卖冰棍的，从西岗子返回来，诧异我走了小一天还在走。走到402公里，雨淅淅沥沥开始落下来了。草原的景色美不胜收，蒲公英的黄花如星，白头翁飘拂。雷声隆隆，曳着长长的余音，让人紧张。瞎虻终于退了，只见掉落松塔遍地，很高很密白头翁。“赤路如龙蛇，不知几千丈；出没山水间，一下复一上。”古代的人在路上“何处是归程，长亭连短亭”，而今天是一个亭都没有，其实在有这条路之初就没过亭子。
尽管西周时代东北的肃慎就与中原有了联系，但直到元代始开通西祥州（今吉林省农安县）至失宝赤万户府（今孙吴县霍尔莫津隔黑龙江对岸俄罗斯境内）驿道，黑龙江才有了道路。清康熙年间第一次雅克萨反击战后，皇帝谕令：“著丈量吉林至墨尔根、墨尔根至黑龙江设驿里程。”据此，户部郎中包奇等以五尺为度，由吉林乌拉经墨尔根丈量至瑷珲城，其路线基本是元、明时期的老驿道，测定后设驿二十五处，至一六八六年春完成，全长一千七百一十一里。一六九二年、一七二七年先后增驿两次，共五站，全程增加到三十站，共一千八百二十三里。据说筑站时，设一个人牵一头牛走一天，至走不动时就设一站。随着大量驿站的设置，就有了众多的站丁-驿站管理者，年复一年，生息繁衍，逐渐形成了汉族中很特殊的群体-站人。他们都是吴三桂旧部兵败被从云南发落来的士兵，当时规定不准参加科举、不准当官、不给薪俸。初时骑马，以后用称为“波勒斗克”的马车递送邮件、文书等。起初，拨给一些土地由站人耕种，站民食用的糊口粮食以玉米、糜子等粗粮为主。一九一五年民国政府投资修建旧驿道，沿路设邮站，于当年十一月十五日通行。东北沦陷时期，日本侵略者实施“北边振兴计划”，修建了黑河经嫩江至讷河公路。但日寇对中国人严密控制，除了十四岁以上要办理国境证明书外，外出旅行还要办理旅行证。路过岗卡，要逐一检查，漏掉一处就捉拿问罪。发现无证明书或旅行证者就抓起来。我今天一路上都没有任何岗卡，因为在自己国家土地上，人民已是国家的主人，在自己的土地上，有权利享受充分的旅行自由。当年日军败退时，炸毁了部分公路和桥梁。一九五四年为了沟通边疆与内地的联系，修复了黑河至嫩江公路，如今是省级齐黑公路，在黑河境内一段二百五十九点六公里，桥梁五十一座，一千二百六十八点三延长米，砂石路面。没有亭子，相距一公里有一块里程碑，中间一个标着1/2小石柱。山静似太古，日长如小年。好在雷声虽大，雨点却小。真有“伊予独何为，与之同俯仰”的感受，鸟声凄清，又不知为什么戛然而止。“旁观万象寂，远听群动绝”，一个人在山中独行，很多读过的古诗因意境仿佛而在脑中浮现上来。397公里见路边堆一片伐倒的桦木，应该是砍的柴禾，还没有来得及拉走。由于离村子远，林业站想罚款找不到主的，农民有时与政府工作人员玩起了游击，不独有超生游击队，还有其他的，如砍柴、如放羊等游击区。很多小咬的虫子又纠缠在头部，甚至钻到眼镜片的后面，驱之不去，打之不绝。落在脸上腻乎乎不舒服。为了防止电线被树压断，从茂密的林中开出一条三米左右宽的隔离带。393又1/2公里进入二站村，已是下午的四点十五，走了九十里山路。又走一公里到乡政府，一打听，对口的财政所没人，农经站我初中的一位同学也没在。住宿招待所的服务员也不在。出去遛一遛，农户的墙上写着“护林防火，人人有责”、“时刻注意，森林防火”等口号。东头有个十来米高的灰色水泥碑，近前看，碑身北面书“伟大的领袖和导师毛泽东主席永垂不朽”，南面水泥的外皮大半脱落，露出红砖，仅存“我们…把无产阶级…月九日”的字样，应该是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毛泽东主席逝世时留下的纪念性建筑。有宾乐饭店、喜来饭旅店、兴旺饭旅店，二站饭店旅店从门脸看已黄了多时。黑河市二站乡双扶木器厂、食杂店、卫生院、二站农村信用社营业所、中心小学，除此之外再无挂牌的地方了。政府大院的铁栅栏上写着“珍惜土地，人人有责”“身在林区，防火第一”的标语。
我选择挂双幌的喜来饭店先吃饭，这是一幢砖房，比土房或一面砖的房子要经济实力强，卫生也相对放心一些。我点了一个烧菠菜、一个炒鸡蛋、一碗面条和一瓶啤酒、一瓶香滨饮料。我有过教训，要的饭菜太少，饭店不愿伺候。另外还有一桌客人。老板娘与他们是熟客，陪着喝了几盅，那桌客人走后，老板娘乘酒兴坐到我对面，一口咬定认识我，说我是岗子税务或工商所的，都是服装惹的祸。她说：岗子税务局上次来了两个人，一高一矮，两个年轻人。喜来在家，乡政府安排的他们俩，炒了四个菜，吃完了，喜来说不要钱，他俩非要给八块钱，撕扒了半天，第三次，喜来才把钱收下。谁知回去后，税务所挑毛病，乡里另一家饭店每月定额收四十元，他们家多出二十，是六十元。都知道我姚某某厉害是有名的，但老人们都说我心不坏，上次老青屯一个人到塔溪买拖拉机，坏了拖到二站，在我没家吃饭，只要一碗面条，住了一宿，第二天吃了早饭走的，我一分钱没要他的。后来他送了蒜给我，我都没要。凭啥啊？就是我们一个房子卫生条件好些，一个顾客多点儿，一个又得罪了税务所，税票子到了之后，我一定到岗子去找，如果这三个他承认一条，我二话没有，就交六十元。我从没上菜开始，一直听到吃饱喝完她还没讲完，并借着酒意，隐然认定我是岗子税务所的假想敌了。我没有辩解，因为我去年的确在岗子工作过一年，虽然大部分时间在粮库驻征，或许她卖粮见过我，与税务所的人记混了也说不定。同在西岗子，税务所的人其实我真的一个也不认识，因为我中途去过长春拉服装，也到各县进行过税收、财务、物价大检查，即使在西岗子的时间，或去村里收农业税尾欠和农业特产税、耕地占用税，或在粮库驻征，除了镇政府，与外界交往极少。她一错认，饭菜也不给抹零了。
我冒大雨跑到了乡政府，政府值班的恰好是财政所的同行专管员，我们也见过面，熟悉一些，还有派出所一位警察值班。乡长临走时让人留钥匙给他们，嘱咐有人要住宿，他们没料到是我。外面雨声一阵紧似一阵，我们仨在屋里聊天，倒十分惬意。问起站人文化，他们知道的也不多。站人文化是黑龙江区域内保持最完整的一种文化类型，它具有交融性，明末清初，华北北部、辽东、胶东、山海关一带的汉、满文化；清朝初年，西南汉、苗文化；清康熙年间的东北地区的汉、满、蒙、达斡尔等多民族、多地域、多时期的文化融合到一起，形成了全新的族群文化-站人文化。站人也是最早进入这一地区的汉族，尽管现在有人改为了苗族，但基本上还是以汉族为主流。设驿站时黑龙江站是头站，里程七十四公里（增设后变为七十八公里），额叶楞库河站是二站，又名额雨尔，里程四十八公里（增设后变为三十五公里），额雨尔是蒙古语，鱼油的意思。民国三年为瑷珲县七区，十四年为三区，日伪时为西岗子保所辖，改名二站。一九四九年归西岗子区，一九五三年为四区所辖。一九五六年撤区建乡，建立二站乡。一九五八年政社合一，与西岗子乡合并为西岗子人民公社一九六五年五月又划出，建二站人民公社。一九八四年五月政社分社，恢复二站乡。全乡三千多人口，有耕地四万五千零四十四亩，草原五万三千二百一十八亩，林地一百八十二万三千零八十三亩，其他占总面积的百分之十二点一。行政村有二站、三站、南地营子、南二龙、卫疆、东山和额雨。
走了一整天，没有人说话，到这儿有了可以半夜坐在灯下聊天的朋友，走路的疲劳也就在笑语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早饭后八点出发，过铁路交叉路口，里程碑上蓝色的字是“齐黑线436”，踏上省级公路齐黑路。
遥望南山，了望塔直耸云天。这里在日本侵华时期建有与虎头、东宁、海拉尔并称东北边境四大要塞之一的西岗子-潮水要塞，又称瑷珲要塞。规模宏大的山体下是中空的钢筋混凝土的地下工事。这里迄今还驻扎着我军一个机动步兵连-某部十一连，号称老虎连，曾有五人十九次获得世界军事五项的世界冠军，被誉为“这是一群特殊材料制成的人，每个人身上都挂着金牌也长着伤疤；这是一支英雄的队伍，他们为国为民为军队，舍家舍己舍后代。他们是一群铁男人，却是中国军队中的超级战士。”因为是军事重地，我尽管非常想去要塞探险，也只好放弃这个念头。1/2里程碑之后是一九六六年十月竣工的阿凌一桥、一九六九年八月竣工的阿凌二桥。路下草丛中、林莽中不时露出电线杆，有水泥的、漆黑木头的、疖子疙瘩很多的木头的，纵横交错。或石桥、或森林、或草原、或丘陵、或田野、或河流、或鸟语花香，这里的风景呈现了如此的多样性。山脚下有土馒头一样的坟包。433公里为老青屯。我拦住一辆牛车，向车老板打听老羌城的位置，车上两个人从小在西沟长大，没听说过这个地名，只说有个老鞑子坟，已种了地，只是几棵树，别的看不到什么了。车老板不时用鞭子驱赶着追逐在牛屁股后面的瞎虻。历史在这里很难寻觅到究竟，因为自古东北多为游牧民族，逐水草而居，极少形成建筑，即使定居或偶有建筑也非常简易，所以黑龙江并不缺乏历史，而是缺少发现。春秋时，陈国的宫廷里发现隼这种鸟的尸体，被楛矢穿着，是石砮做的箭，一尺八寸长，陈湣公派人向正在陈居住的、博学的孔子请教，孔子说，隼来的地方很遥远，这是东北肃慎民族的箭。在周武王伐商后，与九夷百蛮等各民族联系，让他们献出自己的特产，肃慎民族献的就是一尺八寸的楛矢石砮，周王为了昭示文治武功，把肃慎民族的楛矢石砮分给了诸侯，陈也分到了。现在我所走的地方就是远古肃慎民族生活和狩猎的场所，然而他们的足迹和身影已模糊不清了。
涵洞和桥颇有几个，429公里逢西沟水电站的路口。树着“进入林区，防火第一”和“四个一律”等宣传版。天空有鹰在盘旋，久而不下。野鸭扑楞楞飞起，贴水面而跑。路边有丁香的香气沁人心脾，精神也为之一快。426公里我已在半山腰上了。树上的蜘蛛网不时垂下包裹严密的蛹，两侧是森林，偶见采石采沙场露出惨白得象死鱼的肚腹，在绿色的环境中很刺目。瞎虻围绕身前身后转，缠得人心烦。眺望群山万壑，林木幽深，风吹树，树栖鸟，草在摇，虫在鸣，听大自然的天籁之声，比音乐殿堂里的交响乐、圆舞曲更要迷人、陶醉。有连续的弯路标志，“众山迢递皆相叠，一路高低不记盘”。422公里是嫩岗与陡沟子道班的分界。山是小兴安岭，树多天然次生柞桦为主的针阔混交林。小兴安岭又称东兴安岭，兴安是满语阿林的转音，即金山之意。因为兴安岭金矿特富的缘故。小兴安岭西北连接伊勒呼里山，东南到松花江岸，全长五百九十公里，宽一百九十二公里。西北-东南走向，海拔一百至一千四百米，北段为隆起的台地，南段为古老的褶皱断头山，山由花岗岩、变质岩构成。瞎虻的数量越聚越多，声音越来越响，好象是飞机的轰炸机群，其实真的飞机这几日也很多，哈洽会期间每天四个班次。报纸上介绍，五日至十一日，行署经合委一个单位就接待了上海、天津、杭州、湖北、台湾等地的团组十六个一百六十二人次。嫩江-黑河的客车过去，路上车明显比昨天要少，因为黑河至西岗子段是哈黑路和齐黑路重叠的，车辆是两条线上的，今天只是一条线上的，车牌照号以37-0打头的黑河车和37-4打头的嫩江车居多，也有37-6孙吴的和GA15-0的、内蒙古05-7的。416公里是采沙场，从山顶开始下坡。一九七一年十月一日竣工的陡沟子桥有字，被泥土盖住，依稀辨认出是“敌人一天天烂下去；我们一天天好下去。”有178公里的石头残碑，应该是以前的里程碑。415又1/2公里到陡沟子道班，已经十二点三十分了，若是正常上班，该是吃饭后午休了，但我即不想吃也没地方吃东西，更不能休息。409公里为陡沟子与二龙道班分界。天阴了下来，乌云密布，雷声大作。对于在荒山野外的我来说，是很恐怖的事情，并不是害怕受到伤害，而是担心无处避雨，道路如果过分泥泞，还会影响行进速度。但我所做的只能是仍然保持固定的速度前进，不能乱了方寸，前路还很漫长。1/2公里有取直的路和原来的弯路，各有一座桥。旧里程碑203公里到二龙，这是黑河市种畜二分场地界。黑河市种畜场一九六四年由二站乡、西岗子镇及锦河农场、红色边疆农场分别划出部分土地面积建成，因以培育优良种畜而故名种畜场。场部驻地陡沟子，辖两个分场，两个自然屯，总面积三百六十平方公里，五百多人口。耕地面积一万七千八百零一亩，草地面积三万八千八百一十二亩，林地四十二万零五百五十八亩。这个场草地面积大，草质好、产草量高，适合发展畜牧业。卧牛河上有一九六九年八月一日竣工的北二龙桥。在二龙道班，有个卖冰棍的，从西岗子返回来，诧异我走了小一天还在走。走到402公里，雨淅淅沥沥开始落下来了。草原的景色美不胜收，蒲公英的黄花如星，白头翁飘拂。雷声隆隆，曳着长长的余音，让人紧张。瞎虻终于退了，只见掉落松塔遍地，很高很密白头翁。“赤路如龙蛇，不知几千丈；出没山水间，一下复一上。”古代的人在路上“何处是归程，长亭连短亭”，而今天是一个亭都没有，其实在有这条路之初就没过亭子。
尽管西周时代东北的肃慎就与中原有了联系，但直到元代始开通西祥州（今吉林省农安县）至失宝赤万户府（今孙吴县霍尔莫津隔黑龙江对岸俄罗斯境内）驿道，黑龙江才有了道路。清康熙年间第一次雅克萨反击战后，皇帝谕令：“著丈量吉林至墨尔根、墨尔根至黑龙江设驿里程。”据此，户部郎中包奇等以五尺为度，由吉林乌拉经墨尔根丈量至瑷珲城，其路线基本是元、明时期的老驿道，测定后设驿二十五处，至一六八六年春完成，全长一千七百一十一里。一六九二年、一七二七年先后增驿两次，共五站，全程增加到三十站，共一千八百二十三里。据说筑站时，设一个人牵一头牛走一天，至走不动时就设一站。随着大量驿站的设置，就有了众多的站丁-驿站管理者，年复一年，生息繁衍，逐渐形成了汉族中很特殊的群体-站人。他们都是吴三桂旧部兵败被从云南发落来的士兵，当时规定不准参加科举、不准当官、不给薪俸。初时骑马，以后用称为“波勒斗克”的马车递送邮件、文书等。起初，拨给一些土地由站人耕种，站民食用的糊口粮食以玉米、糜子等粗粮为主。一九一五年民国政府投资修建旧驿道，沿路设邮站，于当年十一月十五日通行。东北沦陷时期，日本侵略者实施“北边振兴计划”，修建了黑河经嫩江至讷河公路。但日寇对中国人严密控制，除了十四岁以上要办理国境证明书外，外出旅行还要办理旅行证。路过岗卡，要逐一检查，漏掉一处就捉拿问罪。发现无证明书或旅行证者就抓起来。我今天一路上都没有任何岗卡，因为在自己国家土地上，人民已是国家的主人，在自己的土地上，有权利享受充分的旅行自由。当年日军败退时，炸毁了部分公路和桥梁。一九五四年为了沟通边疆与内地的联系，修复了黑河至嫩江公路，如今是省级齐黑公路，在黑河境内一段二百五十九点六公里，桥梁五十一座，一千二百六十八点三延长米，砂石路面。没有亭子，相距一公里有一块里程碑，中间一个标着1/2小石柱。山静似太古，日长如小年。好在雷声虽大，雨点却小。真有“伊予独何为，与之同俯仰”的感受，鸟声凄清，又不知为什么戛然而止。“旁观万象寂，远听群动绝”，一个人在山中独行，很多读过的古诗因意境仿佛而在脑中浮现上来。397公里见路边堆一片伐倒的桦木，应该是砍的柴禾，还没有来得及拉走。由于离村子远，林业站想罚款找不到主的，农民有时与政府工作人员玩起了游击，不独有超生游击队，还有其他的，如砍柴、如放羊等游击区。很多小咬的虫子又纠缠在头部，甚至钻到眼镜片的后面，驱之不去，打之不绝。落在脸上腻乎乎不舒服。为了防止电线被树压断，从茂密的林中开出一条三米左右宽的隔离带。393又1/2公里进入二站村，已是下午的四点十五，走了九十里山路。又走一公里到乡政府，一打听，对口的财政所没人，农经站我初中的一位同学也没在。住宿招待所的服务员也不在。出去遛一遛，农户的墙上写着“护林防火，人人有责”、“时刻注意，森林防火”等口号。东头有个十来米高的灰色水泥碑，近前看，碑身北面书“伟大的领袖和导师毛泽东主席永垂不朽”，南面水泥的外皮大半脱落，露出红砖，仅存“我们…把无产阶级…月九日”的字样，应该是一九七六年九月九日毛泽东主席逝世时留下的纪念性建筑。有宾乐饭店、喜来饭旅店、兴旺饭旅店，二站饭店旅店从门脸看已黄了多时。黑河市二站乡双扶木器厂、食杂店、卫生院、二站农村信用社营业所、中心小学，除此之外再无挂牌的地方了。政府大院的铁栅栏上写着“珍惜土地，人人有责”“身在林区，防火第一”的标语。
我选择挂双幌的喜来饭店先吃饭，这是一幢砖房，比土房或一面砖的房子要经济实力强，卫生也相对放心一些。我点了一个烧菠菜、一个炒鸡蛋、一碗面条和一瓶啤酒、一瓶香滨饮料。我有过教训，要的饭菜太少，饭店不愿伺候。另外还有一桌客人。老板娘与他们是熟客，陪着喝了几盅，那桌客人走后，老板娘乘酒兴坐到我对面，一口咬定认识我，说我是岗子税务或工商所的，都是服装惹的祸。她说：岗子税务局上次来了两个人，一高一矮，两个年轻人。喜来在家，乡政府安排的他们俩，炒了四个菜，吃完了，喜来说不要钱，他俩非要给八块钱，撕扒了半天，第三次，喜来才把钱收下。谁知回去后，税务所挑毛病，乡里另一家饭店每月定额收四十元，他们家多出二十，是六十元。都知道我姚某某厉害是有名的，但老人们都说我心不坏，上次老青屯一个人到塔溪买拖拉机，坏了拖到二站，在我没家吃饭，只要一碗面条，住了一宿，第二天吃了早饭走的，我一分钱没要他的。后来他送了蒜给我，我都没要。凭啥啊？就是我们一个房子卫生条件好些，一个顾客多点儿，一个又得罪了税务所，税票子到了之后，我一定到岗子去找，如果这三个他承认一条，我二话没有，就交六十元。我从没上菜开始，一直听到吃饱喝完她还没讲完，并借着酒意，隐然认定我是岗子税务所的假想敌了。我没有辩解，因为我去年的确在岗子工作过一年，虽然大部分时间在粮库驻征，或许她卖粮见过我，与税务所的人记混了也说不定。同在西岗子，税务所的人其实我真的一个也不认识，因为我中途去过长春拉服装，也到各县进行过税收、财务、物价大检查，即使在西岗子的时间，或去村里收农业税尾欠和农业特产税、耕地占用税，或在粮库驻征，除了镇政府，与外界交往极少。她一错认，饭菜也不给抹零了。
我冒大雨跑到了乡政府，政府值班的恰好是财政所的同行专管员，我们也见过面，熟悉一些，还有派出所一位警察值班。乡长临走时让人留钥匙给他们，嘱咐有人要住宿，他们没料到是我。外面雨声一阵紧似一阵，我们仨在屋里聊天，倒十分惬意。问起站人文化，他们知道的也不多。站人文化是黑龙江区域内保持最完整的一种文化类型，它具有交融性，明末清初，华北北部、辽东、胶东、山海关一带的汉、满文化；清朝初年，西南汉、苗文化；清康熙年间的东北地区的汉、满、蒙、达斡尔等多民族、多地域、多时期的文化融合到一起，形成了全新的族群文化-站人文化。站人也是最早进入这一地区的汉族，尽管现在有人改为了苗族，但基本上还是以汉族为主流。设驿站时黑龙江站是头站，里程七十四公里（增设后变为七十八公里），额叶楞库河站是二站，又名额雨尔，里程四十八公里（增设后变为三十五公里），额雨尔是蒙古语，鱼油的意思。民国三年为瑷珲县七区，十四年为三区，日伪时为西岗子保所辖，改名二站。一九四九年归西岗子区，一九五三年为四区所辖。一九五六年撤区建乡，建立二站乡。一九五八年政社合一，与西岗子乡合并为西岗子人民公社一九六五年五月又划出，建二站人民公社。一九八四年五月政社分社，恢复二站乡。全乡三千多人口，有耕地四万五千零四十四亩，草原五万三千二百一十八亩，林地一百八十二万三千零八十三亩，其他占总面积的百分之十二点一。行政村有二站、三站、南地营子、南二龙、卫疆、东山和额雨。
走了一整天，没有人说话，到这儿有了可以半夜坐在灯下聊天的朋友，走路的疲劳也就在笑语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