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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米锅巴游北疆

    我们的计划是上217国道直达布尔津县城过夜,217国道又称为幸福路,是直插入准葛尔盆地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一条公路,路途上会经过五彩山及温泉等,全长大约750公里左右。
    没想到好事多磨,我们在幸福路口的加油站被告知现在整条国道都在整修不能通车,只有两个选择:一是返回乌市然后从西面的216国道北上,但这极其浪费时间,第二种选择是从这里再往东,从奇台县那里上338便道,但是那是一条几乎无人问津的真正的沙漠路,中间没有加油站,也几乎没有人烟。渤最终作出决定走338。车行不久,我打了一个瞌睡,也许只有几分钟,醒来时却看到两边的景物完全变了,这是绿洲和沙漠的交界处,有一些浅草长在沙堆上,一个牧人正赶着他的羊群穿过公路,天很蓝,真美。
    我的感叹还言犹在耳,我们的车就陷进了浮土堆中,幸亏后来有一辆运输物资的东风卡车将我们拖出来,不然非花几个小时才能解决。车一直在大漠里奔驰,我将手伸向窗外去感受那风沙,以后的许多日子里,当我回望那次游历,脑海里出现的不是美丽的雪山湖泊,高山草甸,而是那个在沙漠公路里奔驰的日子,因为那一刻如此独一无二,是超乎计划的一次穿越。通古特沙漠拥有全国最大的有蹄类动物保护区,我们沿途就看到了悠然自得的野骆驼。车经过田将军庙的时候,远处出现了一片绝美的山,山体由红黄绿三种明艳的颜色组成,山顶几乎与山底一样宽平,非常奇特。
说是戈壁,其实这里只要有山的地方都还有一些稀疏的草场。一路上风沙很大,我们关上窗也都被吹成了一个个土人。但仍然舍不得放下眼前的风景,真正的一马平川,遥远豪迈。我们还经过了龟化木的林区以及一个无名矿藏(因为有矿工的工棚在附近所以如此判断)。当干燥的风沙吹得我们头都快晕了的时候,大约傍晚7:30分,我们终于看到了这一路上的第一座村庄:二台。没有穿越过戈壁的人无法想象看到青草,流水,牛羊和农舍的那一刻会有多么激动。
    我已不能确定二台有多美,因为我的记忆已把它美化成一个世外桃源。我仍然记得那是接近黄昏的时候,一片草滩蔓延进河里,有牛马在悠然地饮水,一片片油绿的农田毫无遮掩地伸向天边。我们在部队驻地的旁边吃了当天的唯一一顿饭,是大盘鸡和拌面。我记得老板娘有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,编成两条粗长的发辫,当我赞美她的长发时,露出羞涩的笑。在这个小村里,我意外地发现原来三人同行之外,竟还带了一条幼蛇!那是渤养的宠物-塔里木沙蟒,据说成年的沙蟒可以长到六米。我和它一见钟情,我一摸它它就显出撒娇的样子,把小脑袋依偎在我的手上,身体缠上来盘在我的臂上,温柔可爱,我给它起了名字叫揪揪(以纪念我没能吃上的揪片子炒面)。
    我们不敢逗留太久,因为离布尔津几乎还有一半的路程。天黑后在荒无一人的大漠上开车太危险,要是遇到狼群就完蛋了。再上路后开在一条路况非常好的公路上,正是在那段路上见到了我此生难忘的落日。那时的天地是一般的金黄澄澈,天空开始有几朵厚厚的云彩,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的空隙洒下来,在戈壁上形成一个个金色的光筒。那个场面有点不真切,让人追忆起逝去的爱情。后来我们又开了五个多小时,从黄昏到日落,从暮色沉沉到夜色浓浓,一路狂奔。在那五个小时里,渤跟我们聊起他的故事。他身上有种豪迈不羁,是石头森林里很少见的男人味。我想起少年时在日记本的扉页上写:“我是风,一停下来就有腐败的味道。” 我轻笑那日的年少轻狂,现在竟变成了办公室的政治囚徒,迷失在鬓影摇曳的欲望都市里。在我对黑夜几乎失望的时候,终于盼来远处明灭的灯光。当晚没有来得及赶到布尔津,而到了农十师的驻扎地-北屯县。那是个整洁清新的县城,当晚的北屯宾馆尤其让人印象深刻。
2004年6月17日(周四)
    今天大约十一点多才出发。到布尔津时已经是烈日当头的正午。布县沾着喀纳斯的光,是个繁华的现代化小城,有崭新的欧陆式别墅和宾馆。我们在这里吃过简单的饭,办了边防证,然后继续北上。这一段公路非常好走,有一处路口左面是汉人的坟地,一个个土堆简陋寒酸,而右面是伊斯兰墓地,每一个都修葺精致,白色圆顶上一轮新月指向麦加的方向,汉人的民族性和宗教性该是所有民族中最低的吧。一路我们的眼睛尽情吸纳阿勒泰山区的美景,大片金黄的菜花笑脸迎风。在开过了一段盘山公路后,面前是一整片的夏季牧场,数不清的牛羊点缀其上,这是我心目中真正的高山草甸。之后我们又经过一个个山谷,连绵的牧场,一座座白色的毡房,成群的牛羊,嬉戏的哈族儿童,一派纯真平和的景象。山势越来越高,开始出现高大的白桦林,一角的山沟里有一条晶莹的宝石蓝的水流,这就是喀纳斯湖水的下游了。水越来越多,我们也越加兴奋。过了收费站后,进山的公路修得非常好。如果有人问我喀纳斯的缺点是什么,我也许会说:它的人工痕迹太多了,尽管那不掩它的绝色本质,并且凭心而论管理者的环境意识非常高,但是我仍希望这里的游人少一点,商业气息淡一些。大约走了十分钟,我们就见到了卧龙湾,接着是月亮湾,最后在停车场处是神仙湾。那天人很少,每一处都几乎只有我们三个,我静静地望着夕阳下远处山顶的积雪,山坡上层次分明的杨树、白桦林,蓝宝石般神秘妩媚的湖水,和近处平展的草场,以及上面悠闲自得的牛羊。很难用文字来描绘那种悠然的美态。
    我们将车停入了规定的区域,把需要用的衣物背在身上,然后乘坐景点的巡回车继续深入湖区。这里的中心地带是以前图瓦人的一个村落,现在的图瓦人已经搬进了哈拉特山后,而这个村落的小木屋已全部被汉人和哈萨克人承包,变成了旅馆,餐厅或小卖部。因为怕小木屋的湿冷,所以我选择住进了同是木质结构但坚实整洁得多的环湖山庄。我们的房间在一楼,窗外就是草地,还可以看见不远处的雪峰,而喀纳斯湖就在我们住的木屋后面。安排完住宿,天已完全黑了下来。我们找了一家哈萨人家吃晚饭,羊肉包子非常美味。这里是高山湖区,太阳落下时仿佛将热气一下抽走了,晚上温度降到零度左右。那个夜晚,我们从篝火晚会回来,在走回住宿地的路上,我抬头看到了布满苍穹的星,最震撼的是那白茫茫的银河印在夜空,硕大的北斗七星分布其上,我回想起那年躺在内蒙格根塔拉草原上看星星观银河,美景仍然,却物是人非。
2004年6月18日(周五)
    今天我很早就起床了,走到木屋门外,呼吸着早晨的空气,终于明白为何人们说这里是东方瑞士,这里的美景线条清朗明晰,空气纯美,与阿尔卑斯的风情相似。后来得知这里是西伯利亚森林带在中国境内唯一的延伸带,无怪乎有北欧风情了。我们今天要爬哈拉特山,去著名的观鱼亭俯瞰喀纳斯。巡回车将我们送上了半山腰,然后要步行2999级台阶才能到山顶。一路上山花重重叠叠地漫开来,这该是仙女的绣裙遗落在人间了吧。正当我们对着满野山花大发感叹时,突然眼前跃入一团绿玉,那就是喀纳斯湖了。记得那是正午时,阳光宽容地抚摸着一切,那片绿玉静静地顺着山体延向远方,远方尽头是一排雪峰,中间镶着一座闪着奇幻光芒的冰雪王冠,正是中俄边境的界山友谊峰。我坐在路边,正好可以从一片鲜黄的野罂粟上看这绝色倾城的山和湖。
    渤在山上看到一群哈萨人在山脚下的草甸上放牧,于是建议步行下山后骑马出山谷。于是我们没有从原路返回,而是循着另一侧的山道下行,那一路走得很辛苦,大抵在半山腰我的双腿就开始不听使唤了。但沿途的风景真是美,而且只有我独自享用(因为他们都比我走得快多了:)有一段路,野花就象是迎宾的队伍般要挤到路中间来,争奇斗艳。我们走了一个半小时才爬下山,而那群哈族牧人却已不知去向。我们就仿佛无意间坠落在这无名的山谷中,四周静谧无比。如果不是有计划的行程,我真愿意在这个灿烂的下午,躺在这山谷中睡上一觉。又走了很长时间,四周还是一样安静,只看见一户人家,三两头牛。我们走出山谷的时候,已经筋疲力尽了。又回到昨天吃晚饭的那家饭店,让那个皮肤黝黑的哈族小伙子给我们做了些烤包子,烤肉之类小吃。渤的脚在山谷中意外地崴着了,我们仨变成了一群伤兵败将,也许看人间至美的风景总要付出代价吧。大约下午四点半左右,我们告别了喀纳斯,顺原路返回。我有一点遗憾没有能到湖边去摸一摸那块绿玉,但是想来也许太真实的接触就会抹煞了许多日后怀念和想象。一路无话,本来我们打算开到克拉玛依,但是紧赶慢赶才只能回到北屯,又住进了可爱的北屯宾馆。两天前从这里雄纠纠出发的三个好汉,全变成了一对走路打颤的伤兵。
2004年6月19日(周六)
    这天起床很晚,吃饭洗车拖拖拉拉要十一点半才上路,直奔克拉玛依而去。一路上经过福海,只见沿途都有兜售蜂蜜的,我想这该是传说中最正宗的可以把舌头甜麻了的山蜂蜜吧,可惜那一天我们三个的状态都不好,没有购买的欲望。终于来到了乌尔禾魔鬼城,原来这是一片广逾数十公里的雅丹地貌,最集中的一段果然是别有风味。正午阳光炙热,晒在那各具形态的起伏上,让人浮想连翩,这块是金字塔,那堆又象狮身人面像。可惜这不是观景最佳的傍晚十分,无法领略那夕阳里深红的丘壑和风声鹤唳的奇妙景观。路过克拉玛依的时候,看到远处的磕头虫-小型抽油机,不停突突地辛勤工作着。听渤讲起多年前克拉玛依民族宫那场惨烈的大火,这是克市在远方的游客心中最触目惊心的印象。
    天黑之前,我们来到了奎屯,对于每个人,一座陌生的城市总有些标志性的人,事或景。譬如北京让我们想到故都,拉斯维加斯代表赌博,而奎屯在全中国人民的心中最易联想到的是它的红灯区,我们去那条著名的“文化娱乐一条街’看了一眼,发现大都房屋空置,人去楼空,但愿是已被整顿一空,而不是转移阵脚了。大约九十点钟的时候我们驶进了著名的石河子市,这片当年上海知青用血汗和生命从石砾堆上建立起来的美丽城市,街道宽阔,绿树茵茵,路灯新奇璀璨,而空气中竟然还有些清新的湿气,仿佛是海上吹来的气息,真有点象上海啊。我们吃了很多美味的水饺,还有一只甜美无比的哈密瓜。美餐以后继续开车,在高速公路上一路驰骋,终于于二十日临晨三点回到乌鲁木齐地屯何华美达酒店。收拾完东西后,四点半才得以睡下。
2004年6月20日(周日)
    今天要离开这里了。渤和文陪我们去吃了最正宗的维餐,又去干果批发市场买了硕大的核桃,红枣,八达木以及多种葡萄干。最后还买了刀郎的CD和俄罗斯的流行歌曲,心满意足地登上了飞机,向上海飞去。
后记:
    每当有人问到我的新疆之旅,我都会说起我们那一天用了十五个小时穿越戈壁,在荒漠上看到的夕阳让我多么震撼。经过了那一刻,我的心变得更坚强和开朗起来。真的,那一刻世界上只有我自己,我仿佛站在地球的中心,没有纷争,没有懦弱,没有谎言,没有缺憾,我的世界纯美而平和。我安然地接受着大自然给我的一切,那一刻我明白了:原来这世界除了生死,我们有权有能力控制自己生命里的一切。年轻的生命飞扬在风里,让我又回复自信和超然。朋友啊,敞开心怀去游历世界吧,它会无时无刻不赋予你新的感怀,让你的生命不虚此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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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页更新日期: 2007-9-2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