匆匆来去台湾。几乎所有朋友都要问我一个看似简单而且毫无新意的问题：岛上哪个地方最值得一游或者一游再游？
    同样的问题不同的人一问再问，我的答案总是以不变应万变：太鲁阁峡谷。
    说来有趣。做了40年的中国人（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，看上去还要继续做若干年），“读万卷书”不敢，“行万里路”却大可自信。到过中国近20个省级行政区，却哪个省市自治区也没走过10个以上的市县。包括生活了近40年的湖南省。
    倒是孤悬海外的台湾省，短短十余天，我自北而南，西去东还，中度近视的小眼睛，透过无色的树脂镜片几乎触摸了她的每一寸肌肤（台湾本岛，不含金门马祖澎湖列岛等离岛）。按行走时间顺序，依次是：台北市、台北县、基隆市、桃园县、新竹市、新竹县、苗栗县、台中市、台中县、彰化县、云林县、南投县、嘉义市、嘉义县、台南市、台南县、高雄市、高雄县、屏东县、台东县、花莲县、宜兰县。
    台湾本岛是世界上极为少见的热带高山之岛，除西岸一带较为平坦外，占全岛三分之二以上的地区都是崇山峻岭：台东山脉、中央山脉、玉山山脉。号称“台湾屋脊”的玉山竟敢海拔3997米，比西藏拉萨还高几百米。热带海岛的山上时常飘雪，孤陋寡闻如我者确实眼界大开。
    去太鲁阁峡谷是2005年1月15日中午。几天来圆睁双眼生怕错过任何一处台湾之美，吃过一顿味道不怎么样的以海鲜为主的午餐之后，终于疲态毕现。旅行车行走在曲曲弯弯的山路上，单调的风噪和引擎声中，昏昏欲睡。我戴上耳机，任刀郎的声音透过MP3在海峡对岸放肆高呼，强打精神。连日奔波的团友们东倒西歪，鼾声此起彼伏。台湾导游杨先生也闭着眼睛，养神或已入梦。睡眠大约是极易传染的流行病，我终于抵抗不住了……
    朦朦胧胧中，沉闷的身边突然响起一片尖锐的“依呀”。太鲁阁到了。
    简直无法相信，车的左边是壁立千仞的大理石山体，右边是狭窄险峻的狰狞的峡谷。延绵不绝。险峻阳刚的峡谷密密层层，再缓慢的行速再尖锐的眼神也无法将它们化解开来，连温煦的阳光似乎也挤不进来。“重岩叠嶂，隐天蔽日”，除了郦道元简约的词汇，难以描状。
    太鲁阁峡谷是台湾最雄伟奇特的自然景观。据说它是因由二亿五千万年前以碳酸钙为主要成分的海洋生物遗骸，在受上部岩层压力胶结和再结晶作用成为石灰岩，而后石灰岩再经变质作用而成大理岩。大理石岩再经千万年地壳隆起、河流下切和沉积而形成惊世骇俗的峡谷。这经沧桑岁月切山成谷，鬼斧神工的奇特胜景，确是难得一见的。台湾八景中，太鲁阁就占了两景：“鲁阁幽峡”和“清水断崖”。导游杨先生说，联合国世界自然遗产评审委员们应邀到台湾赏景，认为“正常情况下”最有可能进入世界自然遗产名录的就是这个神奇的峡谷。
    太鲁峡位于台湾东部花莲县境内。景区全境宽41公里，长38公里，面积92000公顷。入峡第一胜景叫做“太鲁长春”。红墙黄瓦的长春祠是为纪念筑路殉职员工而建造的。长春祠紧临溪崖，隔岸望去，对岸悬崖上刻有“长春听涛”四个大字。一段飞瀑直落祠前，涛声依稀，水雾飘浮，衬映在裸露的生硬的河床上，柔软而生动。
    溪谷这一面，也就是旅游车经过的地方是长春桥，与仙霞隧道相连。正是这些桥，这些隧道，把群山和谷流连成整体。
    再往前走，就是著名的燕子口，“百燕鸣谷”名景所在。缘由这一带石炭岩峭壁，受溪流长期侵蚀，形成无数壶穴小洞，燕群筑巢其间。如今燕子已被车声人迹惊走，只有壶穴及涌泉奇景依然留驻。
    再往前就是太鲁阁最负盛名的九曲洞了。太鲁阁有不少人车分流的步道。人与车分开，步行观景后再到另一头上车继续前行。九曲洞步道全程约两公里，由一连串的山间隧道组成。梁寒操先生题写的“九曲蟠龙”镌刻在洞内石壁上，龙飞凤舞。我们沿着弯弯曲曲的步道往回走，想像着半个世纪前那些“荣民”靠简陋的工具，在坚硬且陡峭的大理石山崖上开凿出一条长达百余公里的中横公路，雕凿出这一片匪夷所思的奇景壮景，想像着一斧一凿背后所隐藏的辛酸血泪，想像着“每天都有人被流水冲走，每天都有人被落石击中，每天都有人被抬着出去”的惨痛，不胜唏嘘。
    凭栏抬头望，壁立千仞，层峦叠翠；俯首瞰，立雾山溪，清澈见底。一路上，高山、峡谷、断崖、瀑布、河谷、溪流，尽揽眼底。太鲁峡“报天地之奇美，得山水之清趣”。真是如肠之回，绵延相接，峰回路转，幽深静谧。
    造物主对太鲁峡显然是殊为厚爱的。隧道复隧道，山水复山水，如此冗长的文章铺陈开去，看似单调却又气象万千。这里汇聚的阳刚的力度和阴柔的美艳，读她千遍也不厌倦。
    此刻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些照片，我仍然讶异，如此惊世骇俗的美景一定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传世之作。山和水为什么到了这里，会变得如此怪异而协调？在这里随便切一段风景，放到山的外面，都会被人当奇景供着，但它就是不肯割舍，硬是要把所有的精华集中在一处，你抱着我我抱着你，让外面的世界长久地枯燥着寂寞着。